鹿淥 / 文件夾1 / 老街之殤

   

老街之殤

2019-12-03  鹿淥

西園文史·第17期

雪絨花 來自西園文薈 03:30

無錫北鄉長安橋古鎮,清初康熙年間由富紳季慶爾始創。 

元末,隱士季文(字孟文)因避張士誠之亂,與倪云林先生偕隱于芙蓉山。至明太祖朱元璋平定金陵,遂定居芙蓉山左旋溪(長安橋前身),為長安季氏始祖,著有《旋溪遺草》。至明末季慶爾祖隱士季道元,家道已是不濟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(長安季氏始祖季文)

季慶爾(字圣清),生于清康熙十四年(1675),康熙二十四年(1685)父季惟惠歿,其僅年甫十一,諸兄長以其年少業薄,欲晚予其家產。其年少鴻志,慨言“貧富命也,第慮無以為讀書地。”遂放棄學業,發憤學藝,專事農耕。 彼時正值清初治亂,清廷平定三藩、收復臺灣,局勢穩定。推行輕徭薄賦,獎勵墾荒,開放海禁,鼓勵工商等一系列安撫民心有利于生產力發展的經濟政策。 天遂人愿,人逢其時,憑著靈活的腦袋和潛心苦學得來的本領,季慶爾白手起家,開榨油工坊,建彈棉場,辦織布廠,經營米糧,置辦田畝。長安毗鄰江陰,為江陰及蘇北至錫城的水運中樞,橫跨全域腹地的吳瀆港(太平港)河道寬闊,舟楫便利,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。錫北及周邊縣域的糧倉油料蠶桑,商源豐富。據稱其時季慶爾糧油棉收購經營觸角已遠幅江浙徽贛。藉由靈活的招攬經營手段,季氏世代恪守的儒學誠信家風,其獨家經營的利潤極為豐厚,財富聚斂呈“滾雪球”式發展,迅速成為一邑首富。季氏家乘記其“因天乘地,謹身節用,不數年家業隆起”,寥寥數語蘊含此中無窮艱辛和奧妙玄機。

坊間婦孺皆知耳熟能詳,為鄉人津津樂道的傳說,所謂季慶爾“油坊樹段得銀、青蕩水域得金、木行木排得送、馬山頭領贈財、古莊成宅得寶”五大橫財說,不過是假托之詞,但恰給季氏發跡蒙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。其實橫財再多也是一時,經營得法日進斗金才為長久。江南錫金之地人多田少,其時季氏置辦田畝并無多大規模。 

伴隨家業興起,財富集聚,僅季慶爾其家小仆役就達百余人眾,攤頭市集應運而生。季慶爾因勢利導萌生置宅建街之念。憑借豐厚的經濟實力,于康熙中末大興土木,置地塊,鑿石材,購磚瓦,運木料,仿“九宮格”城鎮規制,重金搜羅聘請蘇州“香山幫”等大批能工巧匠,沿太平港黃金水道北岸建起市集街道。出資雇請鄉民引太平港水域開掘250余米的直河浜,于直河上百米段由南至北跨河筑“萬安、寶安、長安”三座明制風格的單孔石拱橋(其中寶安橋為廊橋)。以直河浜為中軸,“萬安橋”為中點建沿港前街,“長安橋”為中點建市集后街。“九宮棋盤”建筑“崇素堂”、“攸寧堂”、“宏遠堂”、“敦余堂”、“紹衣堂”、“保宜堂”等二十六幢豪華宅第。留下“一宅跨二縣”、“一浜三環洞”、“進浜十碼頭”、“三間一石沿”、“九間一屋脊”等千古美傳。市集街道的建立,極大地方便滋潤了一地鄉民的生活,成為助推一域經濟持續蓬勃發展的引擎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長安橋古鎮)

浸淫于世代儒學書香家風,區別于一般的豪富,季慶爾于創下顯赫家業后,重拾少時擱下的學業,躋身國子監步入國學生生涯。并廣購書籍,延聘師友,督課子孫。家居黎明即起,堂屋書聲盈耳。季氏子孫后裔書香傳承,自康熙中至光緒中不足二百年間,季慶爾四兄弟后裔高中國子監入學的國學生、太學生(官員子弟)竟高達90人,其中季慶爾一脈就有71人。季氏后裔讀書入仕,歷代學官忠吏不勝枚舉。季慶爾曾孫季璇乾隆年中舉人,任國子監學錄;后裔季芝、季士超乾隆年雙任四庫館議敘;季溱、季桂芳父子嘉道年同為翰林院待詔;藝文著述,曾孫季珵(字溶蒼,號盈洲)乾隆年著《螢窓詩稿》四卷;季春旭(字硯華,號研霞)咸豐年著《課余辦訛錄》二卷,《小山叢竹文藁詩藁》二卷。近代以來,更是造福鄉梓,興學辦校。季氏同治十年(1871)捐田180畝辦季氏書塾;光緒二十七年(1901)創辦初等小學堂,民國元年(1912)改名為天下市第二國民小學,民國十六年(1927)改為長安橋小學;民國三十七年(1948)無償拿出宅第興辦私立長安初級中學。季氏歷數百年長盛不衰,成為遠近聞名的一大望族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長安中學舊址)

季慶爾及季氏后代,恪守儒家風范,行事內斂低調。一個例證是,季慶爾于康熙末前倚富建鎮,乾隆元年(1736)季慶爾逝世。其時及以后較長時期長安橋卻并不顯山露水,以至乾隆十六年(1751)無錫金匱縣志“市鎮卷”,只記“太平橋,西去八字橋六、七里,居民五十余家,因有富戶居之而成市”。太平橋為居東靠近長安橋的村莊,富戶及成市實際上就是季氏和長安橋街集市。坊間傳說乾隆中末因與外族相爭,仇家私下察訪長安橋,極為驚訝市鎮之豪華,上官府訟告季氏譖越建街仿造皇宮之罪。季氏得知消息為避鋒芒,連夜拆除前街“萬安橋”改為石墩平橋,改名“川橋”。最后經季氏疏通朝廷巧為周旋,風波才予平息,長安橋鎮才未招致大禍而蒙受劫難。 時代車輪駛到咸同年間,長安橋重鎮歷經第一次劫難。咸豐十年(1860)四月太平軍攻占無錫、金匱縣,至同治二年(1863)十一月清軍收復無錫、金匱縣城。歷時三年戰事江南遭受浩劫,街鎮村莊房屋包括寺廟殿宇等焚毀無數,士民死于非命數不勝數,以至江南人口銳降。僅光緒七年《無錫金匱縣志》,赫然記載的有真名實姓的“殉難紳民表”,就竟有4530余名之多。又據另一渠道消息,錫金兩邑殉難者實有6600多名之巨。戰火波及處,同胞生靈涂炭,經濟損毀破壞。地處錫北邊陲的長安橋鎮也不能幸免,富戶被劫,街鎮房屋受毀,經濟遭受嚴重挫折。就連離長安街鎮二里位北的西園東巷上村(原名牌樓村)房屋也整體被焚,牌樓被砸。“無廟不焚,無神不毀”,西園陸氏祠堂及陸氏家廟“西林庵”也被損毀一大半。筆者近年接觸本地較多宗譜,所載歿于洪楊兵燹的歷歷在目。 長安橋鎮遭受的最大劫難當屬日寇侵華。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爆發,中日雙方共有約100萬軍隊投入戰斗,11月12日中國軍隊退出戰役。日軍于常熟白茆口登陸,一路由東向西向錫北進犯。國軍于太平港東岸組織阻擊,不敵向西撤退,欲拆太平橋石橋遲緩日軍進攻步伐,因時間緊迫,石橋跨度大、石梁沉而未果。日寇惱羞成怒,歇斯底里瘋狂對長安橋鎮一帶進行殘酷報復,一手制造了滅絕人寰的長安橋鎮西街東湟“九十七條半人命”和鎮北西園壩頭村“十三條半人命”兩大慘案,焚毀長安橋鎮前街全部、后街大部,及周邊太平橋村、東湟村、邵巷村等許多村莊房屋。長安橋鎮地區共有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340余人遭到殺戮,其中長安橋街及兩邊村莊有230余人;焚毀房屋1100多戶達1160余間,其中長安橋街鎮就有850余間。如我居太平橋橋頭南岸的小姑母家,房屋被毀僅剩后面一角小間,直至1949年底解放初才置換一畝半田地建了一間二層樓房。昔日美麗富饒的錫北明珠長安橋鎮,霎時間成為人間地獄,鄉民流離失所,長安街籠罩在“天雨粟,鬼夜哭”的陰霾恐怖之中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日寇侵華)

抗戰期間,長安橋鎮地區國、共、敵偽三方犬牙交錯,抗戰初期一度成為錫北地區國共兩黨組織青年、開展抗日宣傳活動的中心地區。以新四軍“江抗”和中共錫澄地下黨武裝為主力,背依浩渺白蕩水域,以及錫澄兩縣交界利于隱蔽轉戰的有利地形,不屈不撓地開展抗敵斗爭。 至抗戰末期及解放前夕,長安橋鎮又逐步恢復經濟,市集逐步趨于好轉。據自小隨父居住長安橋東街的現年80多歲的西園陸耀福老先生細心回憶,并手繪長安橋老街逐戶逐店圖,僅劫后余生所剩的短短一條長安后街老街,至1949年解放前,就有星羅棋布各類大小店鋪商家達40余家之多,巨鎮長安橋又再度昂揚起了不屈的身軀。 盡管古鎮數經歷難,幾度興廢,然而長安橋鎮文脈不斷,人杰輩出。僅季氏一脈,就有土地革命時期就投身革命的“季瑤琴、季翼農、季楚書”一門三忠烈;季氏大宅門里走出的,有新中國化纖工程技術專家、中國化纖工程技術帶頭人、中國工程院首批院士、原紡工部副部長季國標;還有為國家的建設發展作出卓越貢獻的原子能專家、航天專家、液壓專家等眾多杰出人士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(季瑤琴、季翼農烈士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院士季國標)

生生不息的長安人,在長安這塊土地上正在不斷創造著更加驕人騰飛的業績!

    0條評論

    發表

    請遵守用戶 評論公約

    類似文章 更多
    喜歡該文的人也喜歡 更多

    ×
    ×

    .00

    微信或支付寶掃碼支付:

    《個圖VIP服務協議》

    全部>>
    热博体育手机版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