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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唐末文人的希望,但仍沒能阻止唐朝滅亡

2019-12-02  cat1208
    十歲裁詩走馬成,冷灰殘燭動離情。
    桐花萬里丹山路,雛鳳清于老鳳聲。
    ——李商隱
    韓偓很小時,喜歡讀姨父李商隱的詩。
     
    那些詩里有熱烈到悲哀的愛戀,有壓抑到沉默的希冀,也有清醒到絕望的冷漠。
     
    姨父的詩都很美,但他總是看不太懂。那些字句纏繞在一個個愛情故事里,背后卻透出比愛情更廣闊更深重的東西,他孩童的眼睛不能分辨。
     
    姨父很喜歡他,說他穎悟早慧,但也從沒解答過他的疑問。他只能對著那些詩意模糊不清的《無題》犯迷糊,同時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姨父那樣天下聞名的才子。
     
    后來他長大了,顯然沒有姨父那樣的天賦和運氣,在科場中蹉跎了二十幾年,才在龍紀元年考中進士。那時他已四十余歲,總算在不惑之年開始了一個傳統讀書人治國平天下的夢想。
     
    而那時的天下,已經不可救藥了。
     
    黃巢起義

    在勉強平定了黃巢起義之后,大唐已經風雨飄搖。各地藩鎮撕下了最后一塊遮羞布,開始公然挑釁中央。宦官驕橫,以至于擅行廢立、誅殺大臣。年輕的皇帝唐昭宗有心整頓朝政,結果損害了宦官利益。光化三年,宦官劉季述發動政變,欲廢昭宗,立太子。
     
    韓偓就在這時走上政治舞臺。
     
    他協助宰相崔胤平定叛亂,誅殺劉季述,于天復元年迎昭宗復位,成為功臣之一,深得昭宗器重,“數召對,訪以機密”,當年便擢為翰林學士,典掌機要。
     
    那是韓偓一生最揚眉吐氣的時候。
     
    星斗疏明禁漏殘,紫泥封后獨憑闌。
    露和玉屑金盤冷,月射珠光貝闕寒。
    天襯樓臺籠苑外,風吹歌管下云端。
    長卿只為長門賦,未識君臣際會難。
    ——韓偓《中秋禁直》
     
   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。他們既然可以挫敗宦官的圖謀,當然也可以平定藩鎮的叛亂。作為最被昭宗信任的股肱之臣,韓偓可以在亂世中一展才華,為他效忠的君王在史書里加上一個“中興之主”的稱號。
     
    他在處理公事之余寫了不少詩,或是侍宴應制,或與同僚唱酬,又或是閑來無事以筆墨自遣,每篇都帶著姨父李商隱的影子。
     
    濃煙隔簾香漏泄,斜燈映竹光參差。
    繞廊倚柱堪惆悵,細雨輕寒花落時。
    ——韓偓《繞廊》
     
    碧闌干外繡簾垂,猩血屏風畫折枝。
    八尺龍須方錦褥,已涼天氣未寒時。
    ——韓偓《已涼》
     
    身情長在暗相隨,生魄隨君君豈知。
    被頭不暖空沾淚,釵股欲分猶半疑。
    朗月清風難愜意,詞人絕色多傷離。
    何如飲酒連千醉,席地幕天無所知。
    ——韓偓《惆悵》
     
    他和姨父一樣擅寫愛情詩,和姨父一樣措辭華美、對仗工穩,也和姨父一樣,字里行間總透出一種不自知的凄惶,像一朵花開得太晚,再美也只能等候凋零。
     
    他們的前輩劉禹錫說過,“歷代盛衰,文章與時高下”。杰出的詩人筆墨里,有一個時代的溫度。
     
    昭宗和韓偓很快發現,宦官的力量并未削弱。他們掌握著禁軍,對詔令陽奉陰違;各地藩鎮也虎視眈眈,渴求擴大自己的勢力。昭宗君臣企圖借藩鎮之力遏制宦官,導致宦官更加不滿。
    天復元年,宦官韓全誨劫持昭宗前往鳳翔,韓偓隨后追至,在鳳翔陪伴昭宗,一住三年。

    天復二年冬,鳳翔城內食盡,昭宗“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”,“十六宅諸王以下,凍餒死者日有數人。在內諸王及公主、妃嬪,一日食粥,一日食湯餅”,一代帝王落到這種地步,令人唏噓。
     
    韓偓沒有拋棄他的君王。他在鳳翔城內奔走,為昭宗溝通內外,巡視軍隊。昭宗受鳳翔節度使李茂貞脅迫,不得已任貪污成性的韋貽范為宰相,并令韓偓草詔。韓偓不肯,派去傳旨的宦官怒道:“學士勿以死為戲!”韓偓答道:“吾腕可斷,此制不可草!”
     
    他的詩句脂粉氣十足,如果不看史書,誰也想不到這樣一位筆墨綺艷的詩人有這么硬的骨頭。
     
    宋 黃居寀 花卉寫生圖冊
    鳳翔之圍到底在幾位節度使的勢力消長之后解了。天復三年,韓偓隨昭宗回到長安。然而他已經得罪了藩鎮和權臣,對他極為信任的昭宗也幫不了他。
     
    在回到長安僅僅一個月后,韓偓被貶濮州。臨行之際,昭宗執手流涕道:“我左右無人矣!”
    韓偓回答:“臣得遠貶及死乃幸耳,不忍見篡弒之辱也!”(陛下自己保重,至于我,能遠離這兒,我倒覺得再好不過了。)
    他終于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然而他已經盡力了。
     
    謫宦過東畿,所抵州名濮。
    故里欲清明,臨風堪慟哭。
    溪長柳似帷,山暖花如醭。
    逆旅訝簪裾,野老悲陵谷。
    暝鳥影連翩,驚狐尾纛簌。
    尚得佐方州,信是皇恩沐。
    ——韓偓《出官經硤石縣》
     
    天佑元年,昭宗被宣武鎮節度使朱全忠所殺,年僅三十八歲。朱全忠隨即擁立十三歲的哀帝即位,自掌朝政。

    為收買人心,朱全忠于天佑二年大量起復被貶官員,韓偓也在其中。
     
    但他沒有應召,而是舉族南遷,遠遠離開了只剩一個空架子的大唐權力中樞。
     
    《新唐書》說他“不敢入朝”。
     
    然而昭宗被宦官挾持的時候,他為什么敢冒著生命危險追去鳳翔呢?

    宦官命他草詔任韋貽范為宰相的時候,他為什么敢在死亡威脅面前抗命呢?
     
    他不是不敢,只是沒必要了。
     
    宋 黃居寀 花卉寫生圖冊
    他的大唐早就不存在了,像一朵凋謝的花,一首終了的歌,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。
     
    緝綴小詩鈔卷里,尋思閑事到心頭。
    自吟自泣無人會,腸斷蓬山第一流。

    ——韓偓《思錄舊詩于卷上,凄然有感,因成一章》
     
    天佑四年,哀帝被廢,唐朝滅亡。
     
    韓偓在南方隱居了十幾年,于龍德三年在亂世中安然去世。病逝后,朋友為他處理后事,在他家里發現了幾個密封的箱子。家人打開一看,里面都是燒殘的蠟燭,蠟燭上有皇室專用的龍鳳圖案。
     
    家里老仆說,韓偓任翰林學士的時候常常要處理公事到深夜,宮女每晚都持龍鳳燭送他回到住處。這些蠟燭頭就是那時留下的。
     
    “蠟炬成灰淚始干”,他終于讀懂了姨父的詩。
     
    愛情題材在中國傳統詩學里地位不高,連帶著喜歡寫愛情詩的詩人都免不了“輕薄無行”之譏。只有韓偓,一部脂粉香澤的《香奩集》都攔不住后人對他的尊崇,清人甚至稱他為“唐末完人”。
     
    因為全世界都明白他的心事。
     
    誰將覆轍詢長策,愿把棼絲屬老成。
    安石本懷經濟意,何妨一起為蒼生。
    ——韓偓《有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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