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苑折枝 / 含英咀華 / 眷眷之情,拳拳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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眷眷之情,拳拳之心

原創
2019-05-16  文苑折枝

--寫於沒有母親的母親

當我知道買點好吃的給母親吃的時候,母親推說牙齒不行,酸甜苦辣冷,特別是堅硬的東西都不想吃了;

當我懂得添點時尚新裝給母親的時候,母親藉故年紀太了,花草絲綢,尤其是顏色太豔的衣物不合了;

當我想到把母親從山溝野嶺的老家接到城裏來住的時候,母親拒絕,城裏有什麼好的,房子就像個籠子,上望不到天,下,踩不著地,左右鄰居語言都不通,倒不如老家,接地氣,何況自己這把年紀,葉落總歸根,不去城裏住了。

……

對於母親,我與生俱來,常懷一顆感恩的心!

小時候,家窮,上有爺爺奶奶,下七個弟妹,爸爸外出進炭棚,就是“那個後生進炭棚,,病了趕你走,死了不如狗”,外出到礦井底下挖煤的苦力,家裏的活:打柴、挑水、洗衣、做飯,還有地裏田野的養家糊口的五穀蔬菜都來自母親辛勤的勞作。有誰能想像做這樣母親要受多少力?吃多少苦?

11個人吃飯的家庭,要填飽肚子,煮粥熬湯都要一大鐵鍋!不要說穿了,新三年,舊三年,洗染縫補又三年,哥哥穿了弟弟穿,姐姐穿了妹妹穿;家窮偏作屋漏,外面下大雨,屋裏下小雨,吃的、穿的、住的是那樣的艱苦,那是連溫飽也求之不得。

可更不幸的父親“文革”動亂中不幸離世了。扔下母親,扔下公公、婆婆,扔下我們七個弟妹。

母親面對這一殘酷的打擊,孱弱之身沒有倒下,反而在公公婆婆,給七個兒女面前表現得很堅強,她安慰我們:“家本貧寒,又遭一個讓人揪心的事,但眼淚都無法挽回,不要太悲傷,節哀為力,振作起來,養大七個兒女才有希望!”

“老大十六七了,城裏高中停課鬧革命,乾脆回到生產隊去掙工分。”

“老大下麵的六個,盡自己力所能及,挑水、打柴、撿炭、放塘、養豬……

“孩子一定能長大!”

可背地裏,又對我說:“你爸走了,你就成了家裏的頂樑柱了,長兄當父啊!你在大,註定要付出的更多。可你不要失望,天無絕人之路,弟妹也會一天天長大”他知道我不舍讀書,又說,“你是‘六六屆’高中畢業,遠近鄉里像你這樣有文化的就一個,鄉下也需要讀書人,歷史上那個朝代不留讀書人種子的,以後大學還是會辦的,農家的孩子,‘耕讀’為本,但要出息,再苦再累也不要忘記輟學、溫書。”

我從小在農村苦水裏泡大,後來讀到·王炎的《南柯子·山冥陰重》

山冥雲陰重,天寒雨意濃。數枝幽豔濕啼紅,莫為惜花惆悵對東風。
蓑笠朝朝出,溝塍處處通。人間辛苦是三農。要得一犁水足望年豐。

但真正受逼力,體驗到農村的辛苦,還是我高中畢業後,從春耕、“雙搶”、秋收的苦累中,不,那幾年,其實冬天也沒有歇息過,那是冬修水利,改河造田,光著膀子學大寨啊!

苦、累,是最能磨練人的,一兩年間,我從一個肩不能挑重的白面書生變成了一個浸種育秧、扶犁架耙農村活計樣樣行的黑黝黝農民。

有時候,受苦受力倦了,倒在床上,母親或端來一碗荷包蛋,或一杯綠茶,又唸:“三更燈火五更雞,正是男兒讀書時,黑髮不知勤學早,白首才悔讀書遲。’那是顏真卿有《勸學嗎》?”

而那個能讓人累倒的歲月,如果沒有毅力,沒有母親支撐,哪能令我忙裏偷閒,不間讀書?那些日子,我不但沒有丟失高中的學科書,而且讀了家藏的許多古書,寫了不少的讀書筆記。

一次,公社書記,看到我字寫得不錯,聽到村中人誇我有學問,就推薦我當公社的初中民辦教師。

其時,學校由“停課”到“複課”了,而不少學校開課沒有老師,特別初中。於是我就“頂上”了。而且在初中老師中,是最受學生歡迎的老師。為什麼呢?我的字寫得好,不但語文,還有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英語都能教,在哪個中學是學識最全面的老師!

教書,“師者,傳道授業解惑也”。對於我,確實不是很費力的事情,只不過是“學以致用”,把自己所學所練達的傳授給學生罷了。

人生的喜悅莫過於“學以致用”。

母親,看到我當上了一個民辦教師,非常高興!說:“教書好,你祖父就是私塾裏的先生,不過,不誤人子弟,要當好一個教師,一個先生,那真該有廣博高深的學問,才配得上作後生的先生。”

好感謝我的母親,是她,讓我在那樣艱難的歲月,都不輟讀書;是她,支持我走向了教書育人之路,而且提出了一個很高的教書境界:“配得上作後生的先生。”

後來弟妹也漸漸長大了,適逢,高考恢復了。我滿懷熱情,上了江西師大中文系。

中文系後,我在一所省重點中學任教高中語文。也許是自己懂得上大學、當高中語文教師來得很不容易,所以倍加珍惜,當上高中教師之後,我一向勤勉敬業,俯首為師,也一向業績驕人。我先後評為區市省的優秀教師,1999年,我被評為江西省語文特級教師。

如果加上我民辦教師的工齡,我應該是任教43年。因為我退休以後,南昌、溫州、深圳、上海都爭相聘請,我一直教師,教到68歲。如果不是母親年上九旬,我還想繼續教下去,因為我的講臺下,是一屆屆擁戴我的後生。

但我慶倖割愛回家,精心奉養了老母一年多。母親走的時候,很平靜,很知足,很安祥,也許是看到她的兒女都好了!在於母親相伴的日子裏,我才真正理解到,母親在吃穿住方面,選取老屋,簡單、樸素、安靜,目的還是不想為兒女添麻煩,支持兒女做事業。

在沒有母親的母親節裏,妻前年也走了。兒女不在身邊,我不想呆在城裏,於是又回到老屋。

沒有母親在的老屋,弟妹也很少來,原來的熱鬧、人氣不在,一個人空蕩蕩的,怎麼不是淒淒慘慘切切?

兒子的心,拳拳之心,正如《禮記·中庸》所描寫的奉持之貌、緊握不舍誠摯,深厚、勤勉、忠謹 ;而母親的心呢?兒子也知道:眷眷之心,正如詩經·小雅·小明》:“念彼共人,眷眷懷顧。”摯愛、無私、永遠、懷念!

魯迅曾用“眷眷的心”和“拳拳的心”來形容柔石母子的心,那是很真切的,我想改動一個字,“眷眷的情”來形容我的母親,那是因為茫茫人海,路過的,遇到的,邂逅的,擦肩而過的,柔情似水的,情誼無價的,高山流水的,海誓山盟的,我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情感,但唯有母親的情,母親的愛才是最無私永恆的。母親給了我生命,還給了我以及我的子孫後代的遠謀、愛力、勤勞、堅韌、善良等精神財富,這是子子孫孫無窮無盡的美德延續情結。

我多麼希望,有母親的兒女,不僅僅是母親節,時時天天珍愛母親,像愛自己的兒女一樣。

那是因為有了母親,才成一個家,沒有母親,人生只剩歸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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